「本文来源：四川日报」

□侯志明我是一棵沙棘，长在四姑娘山的脚下，虽然已经30多岁，却还是一棵幼苗一个婴儿。因为在这里至今站立着我的祖奶奶的祖奶奶，她的年龄超过岁，被人们尊敬地称为“树王”。像我们这样大的家族，全球都是罕见的。 　　我的祖籍原来在西北地区，本来是灌木属。一个偶然的机会，我们来到了四姑娘山下。起先，这里是原始森林，我们很矮小，只能一丛丛地匍匐在地上，被其他高大的树木遮蔽着。因为需要阳光才能生长，我们就得拼命向上长向上长，最终长成大树，也从灌木变成了乔木。七八十年前，那些大树被人砍伐了，我们才显露出来。今天，已经是四姑娘和客人宠爱的一种植物。 　　有很多人喜欢我们，我想除了我们长得千姿百态形象可人，还因为我们的果实含有不少的微量元素，人们授予我们“维C之王”的美誉。而维C具有增强肌肤免疫力、瘦身健美的功效，很受女士们的青睐。我们尤其受文人偏爱，画家们称我们为“国画树”，诗人又叫我们“神话树”。我们在这里一天比一天受到人们的尊重。这得感谢四姑娘山，感谢这块厚实圣洁的土地的养育，感谢人们懂得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。 　　几十年了，有无数人从我身边走过。我也听到了他们无数的议论。很多话至今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里，给我快乐也给我启迪与思考。 　　一年前的一个初夏吧，天气晴朗、山花烂漫。一对亲密的男女在我身边坐下来，他们留下了这样的对话： 　　女：我早就知道四姑娘山，在二十几年前吧。但我一直不想来，你猜为什么？ 　　男：为什么呢？女：原因很简单，我不喜欢这个名字。男：什么名字？女：给这里起个四姑娘山的名字。四姑娘山，我说不出哪里不好，但总觉得像是一个档次很低的导游编造出的名字。是的，我到自然景区旅游，不爱跟导游。我一听到那些人把一块奇石编成一个爱情故事，把一根牙痕草和王母娘娘尿尿联系起来，从一块牌匾的异体书法字牵强附会作者的隐义，就起鸡皮疙瘩，就觉得扫兴，就觉得好好的东西被糟蹋了。我似乎想到了，有人在起这个名字的时候，一定请了不少的人，来编造过四个姑娘的故事。他们希望以此来吸引人。这样也可能确实吸引了一些人，但他们忽略了，偏偏有不喜欢听那些胡编乱造、没有逻辑、庸俗不堪的故事的人。你看欧洲的阿尔卑斯山、非洲的乞力马扎罗山，还有喜马拉雅山、巴颜喀拉山、天山、华山多好！山的内涵魅力与生俱来，哪里是编造出来的！ 　　男：你真是个怪人，我还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意见，也倒是值得探讨的一个话题。 　　他们的话我都听清了。只是我无法和他们对话。我想问他们，藏语有四姑娘这个词吗？藏语的名字好听得很呐，叫斯古拉！四姑娘分明是汉语，是今人的编译，在我们的心里，只有斯古拉山。 　　我经常听导游们说，斯古拉山是东方神山，出生在阿坝州小金县也有亿万年了，距大城市成都只有二百多公里，是4A级景区。 　　导游们说，这里好看的是“三沟一山”，指的就是双桥沟、长坪沟、海子沟和斯古拉山。因为斯古拉山有四个突出而显著的山峰，人们才把它叫成了四姑娘山。 　　别的我不熟，但斯古拉山我熟，我就生活在她们的脚下依偎在她们的怀里。姑且我也尊崇人的说法把它们当作四个姑娘吧。她们高耸陡峭挺拔，高得让我们经常仰视得犯困；陡峭挺拔得让我们顶礼膜拜，一生学着她们的模样生长。她们还很神秘很美丽。云彩是她们的长衫，白雪是她们的短裙，她们梳妆打扮好偶尔一露脸，不但惊得我们这些每天和她们在一起的合不拢嘴，连人这些高等动物都会大呼小叫，比那些明星出场还要震撼。这样的场面见多了，我就在想，和我们一样的植物是不是因为崇拜，才在她们的脚下安家落户安营扎寨的呢？每天来给她们照相的，就有各种肤色的男女。为一睹她们的芳容，有时他们会搭个帐篷，一住好几天，真的是罕见得很。和我们一样的同类，在她们的脚下安了家的也数不胜数。就连国宝大熊猫也把这里当成了家，经常在这里散步嬉戏玩耍。 　　听说九寨沟叫作天堂，我觉得我们这里更是美丽的天堂。除了四姑娘，还有白云雪山、瀑布溪流、苍鹰翠鸟、山花湖泊、草甸牦牛、苍松古寺……这十来年间，也有无数的人，想借助现代化的工具登上神山，近距离欣赏四姑娘的美貌，但四姑娘是神不是人，哪能像接近明星那么容易？ 　　四姑娘和所有的人都是要保持一定距离的，不管是穷人富人不管是帅哥美女也不管是达官百姓。但四姑娘毕竟是有生命有感情的，在无数次被她们的粉丝感动后，也会在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地点，在太阳的相伴下露出清晰的笑脸来，和她们的粉丝们含情脉脉地打个招呼，这样的时刻很少也很短暂，人们会把这一时刻称作“日照金山”。 　　这一时刻确实美。我就看到有一个人坐在我的身边写道： 　　日落时分，山黛暗沉，山坡上经幡飞扬，树枝剪影，落日余晖洒向雪山之巅，泛着金灿灿的光晕，我看见了四姑娘的仙姿神韵，也想起李白的“仙人如爱我，举手来相招”。这是一幅旷世绮丽的绝代佳画，深深地烙刻在我的心中，美若仙境、妙不可言。 　　人间和自然界其实是一样的，有爱的地方，总有生命奇迹。在四姑娘的身边、脚下、怀抱中还有许许多多如同我们一样的家族。四川红杉林是这里的一个大家族，它们大多数住在海拔三到四千米的阴坡中上段。伴生它们的还有梅花、高山绣线菊、冰川茶子、细梗蔷薇、凹叶瑞香、光亮杜鹃、金露梅。 　　冷杉云杉林是又一个家族，住在比红杉林稍低一点的阴山面。还有方枝柏林家族、红桦林家族。 　　我们这个沙棘林家族也是个大家族，住得比较分散。只要你来到这里，处处都能看到我们的身影。 　　有一天，一个人站到我的面前和另一个人说： 　　你看这沙棘，枝干苍劲古朴、宛若游龙，树冠枝叶飘浮、胜似云翳，果实营养丰富、大有益处，处处巧夺天工、桩桩可作盆景，真是难得的一种植物。 　　他还说：其实人对植物不应该仅仅是机械地保护，还要知道如何与它们对话。它们有生命有感情，人也不能让它们孤独。如果我们经常来给它们修修枝理理叶，它们一定能体会到人的爱，更重要的是会发现自己生存的价值。这样，它们会长得更好呢！ 　　他真的是懂我们的人。但这样的人并不多。 　　除此之外，还有皂柳林家族和川滇高山栎林家族。还有一些植物古老、奇特、稀有，十分珍贵。比如麦吊杉、独叶草，等等。 　　冬披银装、春挂嫩芽、夏冠荫绿、秋染金黄，四姑娘山一年四季风光不同壮美迷人。 　　昨天，一位穿着藏族服饰的夫人站在我的旁边，指着面前的斯古拉山给一个孩子讲： 　　“山，宣也。宣气散，生万物，有石而高”。我听不大懂，但感觉讲出了山的胸怀、境界与风骨。而很多人其实不懂山，所以他们的赞美有点可笑：“蜀山之后”“东方阿尔卑斯山”，神山斯古拉难道还需要“傍大款”吗？这也只能是人的思维吧！我想斯古拉也一定不想这样。 　　听，远处传来的声音：高山仰止、景行行止！ 　　斯古拉，该是我们为你起舞的时候了。